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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文会友第六十五期
    2011-07-02 06:40:50 字体:【 】 【繁体

     以文会友    纽西兰华文作家协会    文艺沙龙    主办

                      

     電話﹕09-6317488   E—MAILccsalon8@gmail.com

                      

     

    「我可以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要捍衛你講話的權利。」---伏爾

     

           祝賀中國共產黨建黨九十周年專欄

    ●中共建黨九十周年感想                                  宋林玫

    ●老李頭(小小說)                                   大衛王

    ●遠去的紅旗                                        穆迅

    ●簡.奧斯丁與張愛玲                              薇薇

    ●遵紀守法                                                      珂珂

    ●聖達戈的墨西哥風骨                            立言

    ●《蓮》第二十章洞房淚燭  1.捆綁夫妻          何學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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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賀中國共產黨建黨九十周年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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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共建黨九十周年感想          宋林玫

     

        中國共産黨成立九十周年了,這是一個全球華人以及很多洋人都特別關注的日子。

        九十年前中國是一個什麽社會?人們不難找到答案:千年君主專制制度結束不久,剛開始的“共和”非常脆弱,軍閥割據、政令不一,人民貧窮愚昧,國家落後孱弱。中華民族仍然沒有擺脫被人制約,任人淩辱甚至宰割的狀況。民族處在這種狀態之中,許多志士仁人心急如焚,絞盡腦汁尋找挽救國家民族之各種良方,那種殷切追求救國的心情可想而知。

        當時西方國家先進的制度,西方改造社會的諸多理論觀點,都成爲時人學習、摸索、吸取的對象甚至應用。適值那時以馬克思的“共產主義思想”為指導的1917年俄國十月革命取得成功。世界出了一個由“無產階級”領導的國家。1919年中國作爲一個戰勝國居然還被列強羞辱、欺侮。以致發生具有偉大歷史意義的《五四運動》,進一步激發了思想先進的中國人尋覓徹底改變國家狀況的訴求。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其中部分激進的知識分子接受了以俄國的方式改造社會的思想。雖然共產主義是新鮮又陌生的事物,人們對他也沒多少經驗,不知其後果。人們引進、接受共產主義思想,隨之建立共產黨也就實在是一件非常可以理解的事了。

        自此以後有多少抱著為中華民族重新強盛純粹而崇高理想的人,帶著對描寫中完美共產主義的憧憬,投身到中共領導的運動中去,貢獻了畢生精力甚至付出了寶貴生命。應該說今天中共的成就正是建立在他們鮮血與屍骨之上。我們懷著肅然敬佩之心,永遠懷念過往中共這些為國家民族拋頭顱灑熱血的英雄,就好像我們懷念一切為中華民族之復興的任何先烈們一樣。

        九十年的歷程,中華民族的面貌在不同層面都已改觀。然而在完成這一浩大、複雜工程之過程中又有多少艱辛和慘烈。人們回首往事對某一個政黨,某一個人物有讚頌,有批評貶斥,有辛酸淚水就不足爲奇了。

        中共九十年了。讚頌之聲到處皆是,無需吾等多贅。

        至於批評詬病,主要集中在諸如:反右、人民公社大躍進、大飢荒,還有“文革”中毛澤東的個人專權、個人崇拜。以國家主席爲首大量開國元勳們都受到極大衝擊甚至失去生命!而對江青卻如此縱容、支持。

        至於改革開放之後批評主要集中在:貪腐已成頑疾。“強勢”與“弱勢”之間不存在公平,貧富差距越來越大。道德淪喪,人心短視浮躁,都急於找大錢、快錢等等,……。

        筆者因此想到中國以往的革命:一般來説“革命”都是歷史前進的動力,改造落後社會的催化劑。歷史前進到一定程度,出現擁堵難前時,社會就會出現對革命(包括改革)的需要。歷史上有陳勝、吳廣式面對眼前死亡絕境,逼迫之下一聲呼號萬衆響應,事前也許沒有多少準備醖釀,革命因此也就爆發了。歷史上還有比較深思熟慮的革命,中共的革命應該屬於此類。中共奪得政權絕對不是偶然,中共過去的革命家沒有過人的思維、謀略,沒有過人的毅力和犧牲精神能成就今天的大業嗎?試想在那全民族急切求變的時刻,中共告訴人民他們的目標是:《推翻三座大山: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建立以工人階級為領導,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社會主義國家;要徹底消滅壓迫、徹底消滅剝削、解放全人類!》何等正氣,何等豪邁!當年成功奪權無疑是那些真心實意貫徹這一理想的志士仁人們奮鬥的結果。

        回首過去無論如何,一個政黨在國家民族長期處於艱巨複雜的情況下奮鬥了九十年,取得了今天的成就,都是一個了不起的偉業。筆者主張評論人士對社會事物秉持批判態度的同時,一切批評,無論該有多麽尖銳刻薄都必須客觀、公正。當然什麽叫客觀什麽叫公正,這是見仁見智的問題。

        因此對於一段歷史過程的評價,筆者同意旅美著名歷史學家黃仁宇先生那種以大歷史角度出發的觀點:“如果一人一時一事不合情理無足為奇。甚至一個團體在一段時間所做事全有未當猶可分說。如果一個國家和一個民族前後數十年所作事全部錯誤,那也就難能令人置信了。歷史是時間的產物,有累積性。要是我們忽略每一情事之積極性格,亦必誤解以後發生事情之真實意義。”以及:“要是蔣介石與毛澤東及他們之接班人所走路線全屬錯誤,所做工作又彼此對銷,則何以中國尚能生存至今,而且從1920年間至1990年間有顯著之差別?難道今昔之不同全是負因素作祟?

        人民對變革的訴求是沒有止境的,要真正得到人民長期支持擁護,在和諧中帶領國家、民族繼續前進。全民族有一個公平、民主的環境,當政者吸收歷史正反兩面的教訓,不致使衆多“弱勢”人士內心的抑鬱、不滿甚至怨氣得不到解決對國家民族長遠絕對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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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説)       ——大衛王

     

        老李頭進門先一句話。

        “我黨齡比總書記還長五年。”

        說著話,老李頭杵著大巴掌,五個胡蘿蔔般的手指頭挺著搖晃著,加強著語氣。

        這,是一句車軲轆話。老李頭來一次強調一次,來幾次這話就重復幾次。而且不光來時說,正說著話,為強調自己的某一段觀點,自己的某一段陳述:“我比總書記的黨齡還長五年!”的話,脫口而出。一下子栽在自己的觀點上,讓人動搖不得。

        這句車軲轆話,初聼者聞之肅然起敬,心說老同志行啊,黨齡比中央首長還長,那可一定有點子馬列主義水準,老同志,說說你的馬列主義。

        聼過許多囘的老聽衆,一聼這話,頭立馬大出許多,心裏恁不是滋味。這黨齡長又有什麽可炫耀的?在這地方黨齡還能當飯吃?

        而且專門和名人比,專門和領袖比,這比怎麽比怎麽有點攀比。

        比中央領導黨齡還長一截的老李同志,老東北、老兵工、老高工,軍工大老畢業生,老知識分子。退休出國,跟兒女享著清福,享受著資本主義的生活福利,享受著這裡的陽光空氣和自由,生活能改變一切,但有一點改變不了,那就是老李頭的黨性。

        老李頭的黨性是多年培養出來的,結結實實建築在對黨齡的在乎上。

        老李的黨齡長是老李頭引以爲豪的驕傲,尤其是知道了總書記的黨齡後,更增加了老李頭內心的驕傲。

        老李頭不光知道總書記的黨齡,常委會其他八大常委每一位的黨齡,都被老李頭計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和自己的黨齡一比,得出一個結論,他們都不及自己黨齡長。

        那次,老李頭掰著手‘蘿蔔’如數家珍,也不知沒有電腦,上不了網的老李頭,擱哪知道的哪麽多?李長春黨齡多少,跟自己差多少年,李克強多少,又跟自己差多少年,比著比著,老李頭那個得意,張著沒門牙的嘴,笑得呵呵的。越比越興奮,就跟喝了半斤二鍋頭似的,心裏頭那個舒坦。

        那天不知咋送走的老李頭。

        今兒個老李頭又來了,來了還是那句開場白“我黨齡比總書記還長五年!”

    我擰擰身子聼這位老共產黨員的肺腹之言。

        老李頭一來說完這句經典接著就抱怨起來。抱怨自己要求過組織生活的願望,一直得不到實現。和有關方面談過,可到現今也沒個答復。想朝哪兒要點十七大文件彙編學習學習,也要不著,黨中央的聲音也聼不著。以前養成學習紅頭文件的習慣,出了國還真為這事彆扭著。為了改變現狀,老李頭自己準備組織個支部,約幾位老同志一塊堆兒過過組織生活,這每天沒有組織的日子可真難熬,老李說趁自己精神頭還成,得趕快找點正經事兒幹幹。

        老李頭加重語氣強調著:我們入黨那會兒……

        我抱著頭苦著臉“噝……”。

        老李頭見狀,忙打住滔滔話頭,關切地問我:王啊,牙疼?

        老李頭一句‘王啊’,典型的東北大茬子味,透漏出東北老兵工淳厚又質樸的感情,我點點頭,牙真的很痛。

        說“王啊”時,老李頭絕對就像和你炕頭上正蓋一個被窩嘮嗑,和藹無比的老爺子。

        見我咬牙還能挺得住,老李頭繼續和我聊:王啊,這今年一恍乎,年就躥過去了,我呢也沒咋地,身子骨還硬朗,多虧新西蘭福利好,看病不花錢,我老伴心搭個橋啊,你猜花多少?一個大子愣沒掏!住的還是高幹病房啊,這要擱咱老家,那可慘嘍……

    昨兒個吧,我一瞅年曆,嘿!差點把一件大事兒忘了,你猜猜今年什麽年,有啥大事兒?

        今年什麼年?不是兔年麼?兔子咋著?膽大了,敢捋老虎的鬍子?該不是釣魚島回歸吧?我問。

        你瞧你,淨惦記釣魚島回歸那些個沒影子的事兒,今年可真是大事兒年!老李一本正經,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什麽大事?你且聼我給你說說。

        老李頭沒門牙的嘴裏噴著唾沫星子,眼眸閃著光亮,認真地一字一頓說。

        建黨是大事吧?往年咱老家時,五年一小慶,十年一大慶,這可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今年是建黨整整九十年呐,九十年嘍,你說該咋慶?而且還有那什麽?對!那辛亥革命,辛亥革命雖不是咱共產黨搞的,可也是革命不是?晃眼100年啊!100年你說又咋慶?這還不是大事啊……

        哎喲喂!你牙又疼了不是?……我說你什麽來著?可得去醫院瞧瞧啊!我的牙就是沒認真瞧。這新西蘭看別的病不花錢,看只牙,得老鼻子錢,看不起!這不,門牙快掉光了。你還年輕,趕快回國瞧瞧去,咱們那裏,便宜……

        ……我先走了,我得找人問問我那支部啥時批下來?我是老黨員,黨齡比總書記還長五年,黨的生日大慶我說啥也得做點啥不是?

        說著話,腿腳已不大利索的老李頭,出了門還惦記著我:

    王啊,回國瞧瞧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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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去的紅旗                          穆迅

     

        我的父親是個其貌不揚的人,中等個,烏黑的頭髮,立眉,一雙略顯年輕的眼睛。也許在單位裡他是個平易近人的領導。在家裡可就“原形畢露”,不那末可親了。至少對我們兄弟幾個,嚴厲多於愛撫。他那權威的氣勢,即使站在他兒子們面前如雞立鶴群,但無需做什麼動作,一沉臉,兒子們便大氣不敢出。

        其實我們也知道父親不是個不近情理的人,只不過愛的表達方式是通過家長式的威嚴來傳播的。

        我與父親接觸不多,他忙,我也“忙”。在幾乎二十年的學生生涯中,只有初中三年走讀住在家裡。其他年月都是住校。畢業了,又遠走他鄉,被分配到上海。最後還移居國外,萬里相隔。

        父親離開我們已十幾載。對於常年和父親“千里共嬋娟”的我,似乎少了點喪父的失落感,常常覺得父親仍在大洋的那一頭。仍舊湊在熒熒的檯燈下,透過快要滑落的老花鏡,抿著嘴,小心翼翼地操弄著刻刀,在那石頭的方寸裡遊刃。

        “等我病好了,一定去新西蘭,看看你家院子裡的草地和花。”在看護室裡病入膏肓的父親有氣無力地對我說。

        “好呀!那裡可不愁你種花的地方。”我點點頭。明知已不可能,我們父子仍一起“憧憬”著未來。

        一個嚴厲的人,一個革命一輩子的人,依舊眷戀著大自然——在他行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刻。

        父親有點藝術細胞,能寫一手漂亮的字。歌唱得也不錯。心情好時,在家裡會輕輕地唱幾句,儼如行家裡手。鼓動他到外面去演唱。父親擺擺手:“不行不行,一看見拉胡琴的,我就會心發抖。想起你爺爺帶我沿街賣唱,那個淒慘勁兒啊……”

        從此,不再有人提出這酸心的建議來。

        父親在藝術上也很開通,這可能與我是個畫畫的有關。一次,他很得意地對我說:“我曾救過一位畫家。”

        那是在青海,單位抓到一個現行“流氓”犯,罪名是偷窺女生洗澡。這在文革時期可是不得了的罪行。父親叫來親自審問,一查原來是個學美術的青年。說畫畫沒模特,才想起到澡堂裡偷看裸體。父親聽了哭笑不得,雖然此舉不甚正當,但也並非有淫穢動機。父親對我說:“當時就想起你畫畫不也要練習畫裸體嗎?”

        於是父親訓斥了他一番,讓他寫個檢討,便放人了事。事後年輕人才醒過來,意識到事態的嚴重。從此對父親感恩不已。

        我聽了,也替那年輕人捏了把汗。幸虧他碰上了我父親,要是栽到別人手裡,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呢!

        別人都說父親是個好人,我相信。在我眼裡,他是個正統的老革命,雖然不是個嫉惡如仇的人,有時不免也“隨俗”。但對自己卻真的去按革命的普世標準做事。從不“越雷池一步”。

        口碑如何?

        父親去世,我在國外。沒趕上追悼會。母親來奧克蘭,帶了追悼會的錄影帶。看見會場上人流摩肩接踵。我驚異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母親說,沒有邀那麼多,都是知道了父親去世,自願來的。大概有一兩千人吧。也有不少學生。

        “爸不是早已退休了嗎?”我說。

        “是啊。”母親回答,沒有再說什麼。

        言談之中,話題又回到文革初期,那時父親是當權派,眼見著造**烈火燒到單位,很是緊張。

        “可我沒有印象,咱們被抄家?”我提了個話頭。

        母親一聽笑了:“怎麼沒抄家?來過。”

        原來,單位造**派曾計畫抄我家。“人家單位都革命抄家,咱們不能落後!”有人在會上激憤提議。

        “對!對!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能那樣溫良恭儉讓!”立刻周圍噪聲響應。

        “走!這就去抄!”有人鼓動。

        “好!好!”呼應聲四起。

        隨即幾個人帶頭沖出會場,向我家奔去。沒走幾步覺得後面冷清,回頭一看,跟進者寥寥無幾,心就虛了一半。硬著頭皮找到我家,就只剩下帶頭的幾個人。

    “我聽見敲門聲,便去開門。”母親講述道:“見幾個造**派頭頭站在門口。都是熟人,趕緊搭話,說,喲!好久沒見,進來,進來。坐會兒?‘不坐了,不坐了。’領頭的回答‘呃……沒什麼事,只是來看看,看看。’聊了幾句,便告辭。我還一個勁兒地要留他們。那些人哪敢呀,說什麼也不答應,扭頭就走了。從此再也沒來過。你爸人緣好。”

        是啊,人緣好不是老好人,是父親用一言一行做出來的。

        碰到一位大院兒食堂的老職工,寒暄中提起已去世的父親。他說:“你爸叫人惦記呀,當校長了(文革後)還在大食堂捧著個飯碗,一聲不響地排在學員隊中。學生哪兒想到校長會排隊?以為認錯人,沒給他讓位子。他也就老老實實地擠在隊伍中等派飯。”

        “這是真的?”我有點兒不敢相信。

        “當然了。”老職工點點頭:“他一直這樣,我們也就習以為常了。”

        八十年代初,一個初冬,我從廣州回北京。走時羊城暖如仲夏,赤膊背心還汗流浹背。一到京城我呆了,眼前大雪漫天,寒風凜冽。只穿單衣的我,立在白雪皚皚的火車站廣場上縮著背,顫著牙,抖嗦地想還有一個多小時的公車車程,怎麼熬呀。忽然想到老爸有車啊,何不叫他來接我一下。於是挺起胸跑到公用電話亭,拿起話筒,只說了一句:“爸!我在火車站快來接!凍死我了。”便放下話筒。

        沒多久,父親坐著車來了。我哈著冷氣,一頭鑽進溫暖的汽車。興奮地說起廣州的奇聞軼事來,完全沒有發覺父親一直繃著個臉。回到家裡,不對頭了,父親發脾氣了,瞪著眼,臉上的疤痕紅紅的:“你知道不知道這是公車,不是我的私車?派司機給孩子用,人家會怎麼想?害得我只好跟人家說我有事,順便接下孩子。以後不要打我車的主意!”

        一時間,屋子裡寂靜無聲。我又是大氣不敢出。

        父親離休後,我回北京看他。發現父親經常在家附近的馬路邊散步,很是奇怪。爸的機關是有名的綠化先進單位,幾十年的精心培育,早已大樹參天,青草茸茸,花紅柳綠,為啥不去?便問媽:“大院裡有花園,爸幹嘛非跑到馬路上吸廢氣?”媽無奈地搖搖頭:“他哪兒敢呀!”

        “怎麼?誰不讓他進去?”我有點兒氣憤。

        “不是,是他自己不敢去。剛退休那會兒,你爸挺興奮,說,哎呀,每天到大院兒裡散散步,賽神仙啊!頭天去,一個上午才回來。問他怎麼啦?他說碰到幾個人聊了一會兒。第二天又是中午回來。我說又怎麼啦?他歎了口氣,說,進大院兒沒走幾步,有人就拉住他說,穆校長啊!你可給我做主……剛談完,溜個彎兒,又一人攔住,說,老穆啊!你說這事氣人不……這話還沒說完,旁邊已有人等著了。”

        “跟他們說,爸已退休了!”我打斷媽的話。

        “你爸說了啊,他們不聽,說找你爸心踏實。你瞧,一步一絆地不到吃中飯時他能回來嗎?第三天,第四天,以後你爸就再也不敢進大院兒了。”

        父親可不是老佛爺,退而不休不是他的理想,他只圖享享清福,耳根子清靜清靜,遠離那“硝煙彌漫”的辦公室,種種花草,寫寫字,刻刻圖章而已。

        我的父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革命,在冠蓋如雲的京城算個芝麻官。我想來想去也沒記起父親曾經做過什麼轟轟烈烈的可載入史冊的大事來。腦子裡全是這些“雞毛蒜皮”的家常事。後來我也想通了,他本來就是個凡人,指望他做那種“事”,有點兒太浪漫。還是有什麼說什麼吧。恐怕在天庭之上的父親也會點頭的。

        不過我還是想說,以那個年月的理想標準看,父親的行為平淡如水,頂多激點兒浪花,也就過去了。可謂水過無痕。而如今乾坤翻轉,物欲橫流,人世間早已“鈿頭銀幣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汙”,早已不知曾經有過那樣的“大江東去”。回頭再看看父親的那點兒德行,忽然覺得很不一樣,很是珍貴。雖然那個火紅的年代貧瘠,無知。但在這荒涼的土地下,也埋藏著閃亮的金子,蓄有永久的價值。我不想廢棄它,便記錄下來,留以為鑒。

    但願我們的下一代能珍惜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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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奧斯丁與張愛玲              薇薇

     

        不朽的文學作品之所以永恆,在於它雖然產生於特定的歷史時期和特定的民族,卻可以跨越時間的長河,打破空間的界限,保持經久不息的藝術魅力,得到不同時代,不同民族的喜愛,成為全人類的共同精神財富。

        簡·奧斯丁的作品經受了時間的考驗。在簡有生之年,其作品未曾大熱,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藝術才華慢慢散發出光輝。近一百多年來,英國發生了幾次文學口味的轉變,影響了幾乎所有文學家的聲望,唯獨莎士比亞和簡·奧斯丁是屹立不倒的,他們對讀者的吸引力永恆不衰。“簡迷”囊括了一大批著名文學家和評論家,不僅備受專業人士的推崇,更難能可貴的是得到了廣大民眾的喜愛。

        簡是最敏銳的觀察家,深刻的人性刻畫師,對於人性透徹的穎悟和理解,使她能洞悉人心,且具有現實主義的同情心和溫暖的人性關懷。簡書中總是在描寫平凡生活的悲喜劇,對小人物的刻畫入木三分,惟妙惟肖。簡自己是不露面的,她躲在人物和情節之後,卻讓人時時能感覺到她睿智的目光以及充滿憐憫的女性柔情。

        我們總是認為描寫平凡人物的平凡生活是不能深刻和偉大的,非要托爾斯泰史詩般的宏偉不可,非要狄更斯時代性的磅礴不可。簡的小說是撥開時代風雲的,是拋離歷史責任的,是回到人的本體和本源的。潮流會轉移,時代會終結,意義會消失,曾經激動人心的英雄已被人遺忘,曾經的壯烈呐喊早已如雲煙消散,唯獨人類生活的困境是永恆的,人性的基礎是永恆的,那最本質的東西亙古長存。

        與簡可以相比較,與簡風格差相似的中國作家是張愛玲,張愛玲的中短篇小說是她那個時代寫得最出色的。無獨有偶,張愛玲曾遭到傅雷的猛烈批評。傅雷是我最愛讀的翻譯家, 我之所以熱愛巴爾扎克的著作,一半原因是因為傅雷的妙譯。當二十歲出頭的張愛玲在四十年代的上海火速崛起的時候,傅雷用化名發表了洋洋灑灑的長篇《論張愛玲的小說》,對張愛玲提出銳利的批評。傅雷認為“人生一切都是鬥爭”,因此張的小說描寫“遺老遺少和小資階級”是沒有“驚心動魄的表現,勾勒的不夠深刻”,是“骨子裡的貧血,充滿了死氣。”是“沒有絲毫意志的努力”,是“不經戰鬥的投降”。

        傅雷的批評精彩,張愛玲的回答更加精彩。張愛玲發表了《自己的文章》一文,作為對傅雷的回應,文中既沒有提及傅雷的化名,也沒有引述傅雷文中的詞句,但無一不在駁斥傅雷的觀點。張愛玲說“強調人生飛揚的一面,多少有點超人的氣質。超人是生在一個時代裡的。而人生安穩的一面則有著永恆的意味。”張還說“我甚至只是寫些男女間的小事情,我的作品裡沒有戰爭,也沒有革命。我以為人在戀愛的時候,是比戰爭或革命的時候更樸素,也更放恣的。”“雖然不過是軟弱的凡人,不及英雄有力,但正是這些凡人比英雄更能代表這時代的總量”。

        張愛玲的筆鋒和簡·奧斯丁有異曲同工之妙,簡的六部長篇和張的多篇中短篇都是以時代為背景,在時代的洪流之外細膩地描寫普通人的悲喜,揭示大眾的人性。她們刻畫的眾多人物,各個豐潤飽滿,不是臉譜化的和漫畫式的。她們筆觸幽默,語含機鋒,既不誇張,也不隱瞞,更不作高高在上的道德說教。她們文中四溢著機智和幽默,運用精湛的語言文字表達出來。她們小說的情節不是大喜大悲、跌宕起伏,卻絲絲入扣,回味無窮。要說不同的是:簡的筆調更加溫煦俏皮,張的風格更加蒼涼冷峻。

        革命、戰爭、流血、犧牲、推翻、砸爛、顛覆、救亡,以及命運、國家、民族、階級, 這類題材和辭藻看起來很宏偉,可能很空洞,貌似很深刻,實則很蒼白。高大全式的英雄,充滿力量,振奮人心,往往缺乏人性,變得虛假不堪;壯烈偉大的事業,氣勢磅礴,驚心動魄,時代感很強,永恆性不足。

    大浪淘沙,時光是永恆的最好明證。簡·奧斯丁的聲名沒有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消失,而是愈見崇高,這與夏洛蒂·勃朗特熱的逐步冷卻形成對比。簡的六部小說不斷地被翻拍成電影,近年更是炙手可熱。《傲慢與偏見》九次搬上銀幕,我最欣賞95年版的《理智與情感》,由李安導演,影片沁滿濃濃的英倫古典芬芳,這位臺灣生長的華人導演功力非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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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紀守法                珂珂

     

        不可否認; 一般的香港人都非常遵紀守法。 這也許是在英國統治的殖民地時期就已經培養成的習慣。 歷經三代人,在今天日常的生活中很自覺地就體現了出來。 

        這也輿香港法律的細節之嚴謹,執法人員的管理有素有著很大的關係。 你在香港走路,知道紅燈不能過馬路,一般的人都會站在路邊耐心等候。因為你不遵守交通規則就會被罰款。(我就被罰過一次)在騎樓(簷棚)下馬上要收傘,因為那裡打傘也屬違法。 開車時,見到隧道內的雙白線及限速牌時,幾乎每駕車的車速差不多,沒有突發的轉線過車的危險。 在家時,冷氣機不能滴水,否則屬犯法,可罰款10,000200/日。公共交通工具拒絕載客是違法行為,隨地吐痰,亂丟垃圾, 在非吸煙區抽煙……林林總總的條條款款都以罰款及判監為量刑。

        所以,一般的香港人都已習慣性的遵守香港的“遊戲規則"。 有一次,我看到一輛開往一座屋苑的免費巴士站上排滿了人,有一個巴士公司職員在發登車證。只聽到他說:“請拿好票(抓實──粵語),上車時我會收回的。"只見到每個人都將票好好的用手拿著,有人手上拿了很多的東西,就用嘴刁著。 我那時就想,他們真的好實在,其實他們可以先放在兜中,收票時再拿出來不就可以了嗎?轉頭又一想他們可能是不想耽誤別人的時間,因為從兜中拿出來要用掉5秒鐘。

         同樣是在公車站等車,香港人真的就是一種習慣成自然的慣性的排隊上車,就算是只有幾個人,他們也會有個先來後到的自動讓人。然而在內地,當公車(或地鐵)剛到站,等車的人們就會一擁而上,下車的人下不來,上車的人又上不去,在那裡擁攘很久,即浪費了時間又使人感到心情很壞。遵守規則的好處在香港的體現無處不在: 並不寬敞的街道,交通很順暢;繁忙的地鐵,井然有序;政府的各種登記處,公開快捷方便……

        內地的經濟飛速的發展著,這需要伴隨著道徳和公徳的教育。我們小時候不是也被教育成為一個徳、智、體全面發展的兒童嗎? 怎麼今時今日都不記得了?不再提了? 每當在內地看到有人大聲的在公眾場合隨地吐痰,我的眼睛一定會不由自主的夾一下作為無聲的抗議。 看到有人不顧儀態的在公眾場合吵架,一定望望手機,在想要不要報警? 在馬路上看見橫衝直撞的車輛,就唉聲嘆氣的不知說甚麼才好。 當人們的衣食問題解決了,當人們的口袋中有了幾個閒錢了,是否不要那麼大的火氣?是否不要那麼狂?是否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是否要學些禮儀?

        在常年的慣性的遵紀守法的薰陶下,香港人可以做到的,內地人也能做到。

    從父母這一輩人開始以身作則,政府要嚴厲的執法,以富養廉。從小教育嚴格守法。人人都為別人多想一想,這樣人類的文化文明就會進步,社會就會井然有序。 

        我的一位朋友,她從大陸出差經香港略作逗留,看到香港這個繁華的大都市運作得如此這般,平均素質比起北京、上海,而且可以說不在一個等次。大家都是中國的一座城市,卻有著這麼大的分別,為此甚為感嘆。

    我們殷切的期望著所有的中國人都能在不久的將來自動自覺的守法,守規則,幾代之後,我們相信廣大的中國國民都能慢慢地培養出國際形象,和香港看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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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達戈的墨西哥風骨——美西散記之三           立言

     

        聖達戈(San Diego)的墨西哥風情,是侵潤到肌骨裡的。

        聖達戈位於美國本土的最南端,是南加州的驕傲,太平洋的寵兒。波光粼粼大海共天際一色,風姿旖旎的棕櫚海灘擁簇著一處處西班牙式樓閣拱廊,不時飄出陣陣佛拉明戈舞曲火焰般激情的旋律,令人恍然間不知身在何處。

        聖達戈與墨西哥接壤,去邊境不過20公里,居民中墨西哥裔占了很大比例。這裡原是西班牙殖民地,過去屬墨西哥,1848年美墨戰爭後劃歸美國。

        初抵聖達戈就撞在了墨西哥文化的礁石上。

        霏霏細雨,靄靄薄暮中落座一家墨西哥牛仔風格的餐館,餐廳不大,一張張原木桌子,昏黃的馬燈下眾多的食客觥籌交錯,豪放不羈的笑聲此起彼伏。我看著西班牙文夾著英文的菜單,滿頭霧水中點了一道蘑菇牛排,送上來的卻是大碗汁水淋漓的蘑菇燴牛肉塊,“這怎麼可以叫‘steak’呢?”我沖著權充“地主”的妹夫抱怨,“在紐西蘭,‘steak’就是烤牛排嘛。”“因為這是聖達戈的‘steak’呀。”他壞壞的笑著。牛肉煮得太老,蘑菇汁也不鮮美,這道菜錯得令我鬱悶。

        第二次是在一間咖啡廳吃早餐,我要的Bacon拿上來竟然是一大塊Chop連骨肉,既不鹹也不鮮,而且份量太大,配上兩個煎蛋和薯條還是Small Size,我不是墨西哥牛仔,自然也沒有那番氣壯山河的胃口,只好打包。自此以後就學了乖,點菜時一定與妹妹商量,請她推薦,再不敢擅作主張。

        我們住的拉胡亞((La Jolla)一聽就是西班牙文,典型的中產階級住宅區,多是二三層磚混結構的公寓樓,家家的陽臺回廊上都點綴著花草,蘊含著鄉村風味的美與安適。不遠就是加州大學聖達戈分校,再過去就是海濱,時近聖誕,海上白帆點點,沙灘遊人如織,還有大群的海豹在岩岸上棲息,飛翔的海鳥往來覓食,人與大自然,渾然天成的和諧一體。

        Balboa Park是市區一處廣場建築群,集博物館、劇場、花園、動物園、展覽館於一體,最具西班牙殖民早期特色:巍峨的教堂鐘樓、城堡環抱的露天庭院、噴珠吐玉的噴泉、高大的雕花鐵門,都似無言的詩句,爭相訴說著昔日的繁華歲月。雕飾瑰麗的回廊爬滿常春藤,美輪美奐的白色大理石雕像也蒙上了歲月的塵埃,沉寂中自有一番悲涼與落寞的況味……驀然間,廣場上響起了嘹亮的佛拉明戈舞曲,西班牙響板明快激越的節奏催促著我們的腳步,原來是一位失去雙臂的民間藝術家和他的同伴們,他們彈著吉他和電子琴,在廣場上且歌且舞。一位膚色棕黑女士身穿鸚哥綠的曳地長裙,鬢邊簪一朵火紅的扶桑,手持響板跳起了墨西哥土風舞,邊舞邊向圍觀的人群打招呼致意,還不時拉出一位客串的舞伴。她並不年輕貌美,也不苗條,但就是舞得生機勃勃,舞得動人心弦,她身後的鐘樓、廊柱、庭院和常春藤、棕櫚樹都成了佈景,而她才是廣場上的真正的主宰和靈魂,呼應著她的舞步,觀眾的掌聲陣陣,一曲舞罷,斷臂藝術家面前的罐頭盒裡丟滿了紙鈔和硬幣,他真誠的連連向觀眾道謝後,在同伴的護持下慢慢離去。

        為了彌補我兩次點錯菜的不甘,妹夫在一家名為ELTORITO的墨西哥餐館請我吃晚飯。明晃晃的火把在裝飾成洞穴的牆壁上燃燒,壁畫是一頭赭紅色的盛怒的公牛。妹妹為我點了軟的、脆皮的、澆汁的格式Tago——墨西哥玉米餅卷著雞肉、豆子、魚塊、蔬菜,煌煌然一大盤端上桌,還配著牛油果沙拉醬Guacamole和瑪格麗特雞尾酒,使我頓時感覺自己就像那個墨西哥電影《冷酷的心》裡的海盜魔鬼胡安。各式Tago混合著洋蔥、乳酪、番茄、辣椒縈繞在齒頰間,龍舌蘭酒配製的瑪格麗特酒初入口有烈酒的辛辣,但隨即就融入了青檸汁的芳香,加上玻璃杯口上一顆顆晶瑩的海鹽,微咸、微甘、微辛、微酸,撩撥著舌尖的味覺也如佛拉明戈舞那般的跳躍著激情,回味無窮。

    每個民族都會在自己居住的城市留下自己的文化。文化是根,是血脈,文化的積澱是靠著一代代人們對自己民族的歸屬感和融入血肉的愛。在海外,早期華人移民聚居的中國城裡,中文招牌林立和牌樓方亭自有其因語言文化的障礙及種族歧視等原因造成的社會隔膜,在愛國愛鄉的背後,自有其無奈與悲情。如今華人揚眉吐氣了,有強大的祖國做後盾,但也要警惕,財大氣粗的暴發戶心態只會造成駐在國各民族間的不平衡心態和矛盾,最終還是損害我們華人同胞自己的利益。美國號稱移民熔爐,聖達戈的墨西哥風骨,可為我們建立移民文化的鑒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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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第二十章洞房淚燭                  何學威

     

    1.捆綁夫妻

        太子宮洞房內。得樂一一查點擺的紅燭數:三十,三十一,三十二。妙梁問道:一共多少?得樂答道:三十二對。妙梁說:少啦,再加一倍。得樂道:六十四對?妙梁說:對,八八六十四。

        得樂對下人喊道:再添紅燭三十二對!妙梁道:這麼大的喜事,什麼都得想周全。得樂道:是,奴才盡力想得十全十美。妙梁又道:還有彩球,做得大些。得樂問道:越大越好嗎?妙梁道:你自己也用用心思,忘啦,琴!得樂一時懵啦,問道:殿下,什麼琴?妙梁道:妙善最喜歡彈的那張古琴啊。得樂道:您不親自送到荷澤院去了嗎?妙梁道:就是教你趕快派人去找書香,將它取回家來,擺在這兒,這兒,妙善的新家,在這兒想彈就彈,你難道還要她回荷澤院去彈不成?得樂回道: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妙梁問道:只是什麼?得樂道:只是奴才以為比琴要緊的事還多——”

        妙梁沒好氣道:你還頂嘴,快派人去!得樂道:是奴才的錯,奴才一時沒想到。妙梁道:你不說,十全十美嗎?得勒嘟囔著:百密還有一疏呢。

        妙梁心神不寧地進進出出,不停指斥下人辦事不力。客廳內,奴僕忙忙碌碌,到處張燈結綵。王后帶著霓裳匆匆趕來到太子宮。得樂迎上去道:王后娘娘駕到!妙梁接著道:孩兒給母后請安!王后問道:親迎準備如何?妙梁道:千頭萬緒,還等母后懿旨。王后道:我及早趕來,就為抓緊安排,霓裳,先從洞房鋪龍鳳床開始。霓裳說:聽候王后娘娘吩咐。

    王后、霓裳帶著嬤嬤等去洞房,得樂一時望著發呆。

        妙梁大聲急催:取琴!得樂恍然大悟似地道:哦,是!急忙往荷澤院跑去找書香取琴。                   

     

        桃葉卻在為碧姬認真梳妝打扮。

        碧姬道:雖是為他人做嫁衣裳的事,我碧姬還是當自己的事一樣認真。桃葉說:誰不說這好事,是您極力玉成。碧姬問道:妳說,我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桃葉說:娘娘,妳這叫桃葉為難。碧姬道:我什麼時候怕聽妳的真話?桃葉說:那倒沒有?碧姬道:所以說,妳有何為難?桃葉說:您是三分真心,七分假意。碧姬高興道:真的嗎?妳能看得出我的三分真心?桃葉說:平心而論,您對妙梁並無惡意,您也曾經喜歡妙善,您要不是碧妃娘娘,您要不為妙權,您要沒有後顧之憂,您會真心實意希望促成這段美滿姻緣。

        碧姬眼角有些閃亮的東西,慢慢道來:我其實見不得有情人,我也不是個無情人。我也常如妙善所言,不是身不由己,而是心不由己。桃葉說:桃葉看得出來。碧姬道:我心納悶,太子婚姻大事辦得如此倉促,妙善不應輕易應允。桃葉說:桃葉已經派人去後園打探消息。

        使女進來稟報:碧妃娘娘,奴婢已經打聽到妙善仍被關在後園,後園警戒森嚴。碧姬道:果然不出所料。桃葉懷疑地說:妙善並未應允?碧姬道:大王雖未明言,其中必有文章。桃葉試探說:娘娘是說——”碧姬道:這裏總有蹊蹺。桃葉說:莫非逼婚——捆綁成親?碧姬道:捆綁不成夫妻,還會鬧出大事來。桃葉說:奴婢再去打聽,及時稟告娘娘。碧姬道:妳就派人守候在後園,靜觀其變,及時通報。

     

        夜幕還未降臨,偏殿已是燈火通明,各色人員來來往往。

        一片令人不安和詭秘的氣氛籠罩著表面歡樂繁忙的王宮。

        後園四周,無論是甬道上還是樹叢中,到處看得到宮廷衛士閃閃的盔甲。黃門安神氣地站在甬道中,直接向騎在馬上的阮仁山宣佈莊王口諭。

        黃門安道:大王口諭,從現在開始,王宮後園四周,及通往太子宮的道路,非常警戒,未經許可,任何人不得自行出進,今夜大典安全全權由阮將軍負責,不得有誤。阮仁山回復:仁山唯命是從,敬請大王放心!”

        黃門安急急忙忙離開,阮仁山打馬沿路部署。

        蓮坐在陋室中間,伴娘等女人圍著新娘,十分尷尬為難,黃門安進來。

        伴娘稟告:大人,新娘不肯著裝,小的十分為難。

        黃門安道:太子妃,您還是別讓小的們太為難,小的們也是依王命行事,不敢違抗。蓮要求道:大人,您能將王后請來嗎?黃門安道:這恐怕難,王后娘娘此時應該已入偏殿,與大王一起接受群臣祝賀了。

        蓮滿臉無奈,無限憂傷,眼淚婆娑,戚戚無語。

        黃門安道:小的恭請太子妃著裝,太子宮親迎龍鳳轎就要到了。蓮說:——”

        黃門安道:還不快伺候!

        伴娘等一擁而上七手八腳為蓮著裝打扮。

        黃門安道:奴才去門口恭候花轎。

        一方很大的紅綾蓋頭罩住了蓮的頭,蓮的視線一時變得縹緲、朦朧,都是紅紅的,蒼穹、鷹鷲、大漠、沙丘,一席很大很大的紅色的裙衫從天而降,輕輕飄落下來,遮蔽著一切。

    甬道上,一龍鳳花轎鮮紅的頂蓋一起一落,親迎的隊伍十分龐大,一路吹吹打打,甬道兩旁警衛士兵依次肅立。

        花轎停在後園門口,等候在外的黃門安趕快往裏跑,吹鼓手沒有停止他們的吹奏。不一會,儐相、伴娘陪著蓮出來,黃門安緊張地殿后。

        蓮的雙手被捆綁著送入花轎,伴娘陪在其側。

        黃門安大喊:起轎!

        花轎起轎,迎親樂鼓吹吹打打。

        花轎那方很大的紅蓋頭依然掩蓋了蓮臉上的憂傷,只見她的身子隨著花轎上下晃動,委曲的淚水還是從蓋頭裏撲簌簌滾落下來。

        伴娘緊緊扶住蓮,十分緊張。

        太子宮客廳內,杏兒急匆匆趕來道:王后娘娘,大王叫您即刻去偏殿,文武百官等著向您朝賀。

        王后交代霓裳道:妳留在此,有事向我稟報。霓裳說:您快去吧。王后又交代妙梁:梁兒,無論如何,好好待妙善,讓為娘放心。妙梁道:母后您放心去吧,孩兒知道。

        王后在杏兒陪同下匆匆離開。一身新郎打扮的妙梁顯得局促不安。 

        妙梁問道:花轎要來了嗎?霓裳說:應該要到了,我去看看。

        得樂喊道:宮內宮外,增添燈燭!

        不一會兒,迎親的儀仗隊已至太子宮。

        黃門安大喊:落轎!

        霓裳企圖迎上去,黃門安將她阻擋:請霓裳讓道。霓裳說:王后要我在此恭候太子妃。黃門安道:各有專務,不必費心。

        花轎內,伴娘道:太子妃,奴婢多有得罪,請太子妃饒恕奴婢。伴娘為蓮解開繩索。

    霓裳堅持說:霓裳想見新娘。黃門安道:新娘有妳見的,霓裳,義女已經成了太子妃,妳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霓裳說:天大喜事,朝野同賀,有何不放心之處。

        伴娘陪同蓮下轎,輕移蓮步,慢慢走來,一盆熊熊燃燒的炭火在她前方。

        黃門安唱道:新人紅紅火火入華堂!

        蓮蒙著頭蓋被左右儐相架著跨過熊熊燃燒的炭火。

        蓮蒙著頭蓋在伴娘引導下被擁入太子宮,霓裳也跟著一起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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